—— 第27章 几只苍蝇 ——
中午青菜肉丝没动,晚饭一家子就吃了擀面条。
虽没有大鱼大肉,但一家人整整齐齐围坐在崭新的大圆桌旁,这感觉就彻底不一样了。
以后再也不用挤在灶台边,端着碗站着吃饭了。
林月柔自不必说,心里那份踏实,是任何山珍海味都换不来的。
凝视着几个丫头和丈夫都在自己身边,这盼了多少年的画面终于成了真,她眼眶不由得有些发热。
日子,是真在变好。
几个丫头对江涛更是崇拜得不得了。
在她们小小的世界里,爸爸就像无所不能的超人。
不过短短几天,家里就有了香喷喷的米饭、美味的鱼肉,现在又变出了这么漂亮的桌子。
这些,以前可是想都不敢想的。
吃完饭,收拾完毕,好几个丫头都早就睡下。
这回林月柔没有急着吹灭煤油灯,而是拿出江涛给的那一沓钞票。
数出一百二十块,用塑料纸包好,藏在木板床边的墙洞里。
又拿出九十块钱,放在枕头底下。
这是明天买红砖的费用。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三间土屋大概八十来平,估摸着得用三千块砖。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九十块应该足够了。
剩下的钱,她都塞回给江涛。
"月柔,这个家你来当。"
江涛想推回去。
林月柔却坚持将财物塞到他手里,"你身上不能没钱。现在家里没何柜子抽屉之类的,放我这儿也不安全。
你天天在外面跑,万一要急用财物,或是看到何好东西想买,也能方便些。"
听她这么说,江涛也不再推辞,将剩下的一百八十四块钱揣进内兜。
"月柔,这次铺砖,我想请铁牛来帮忙。"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不用,我自己能行。"
林月柔下意识道,她想着能省一点是一点。
江涛解释,"主要铁牛帮我这么多次,我这心里总觉着亏欠。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报答他是一方面,也是想着给他点活干,有个由头给工财物,他拿着也安心。
他家里也难,多份进项总是好的。"
原来这样啊。
林月柔没想到江涛想得这么远。
搁以前,他可不会考虑这些。
"行,那就请铁牛兄弟来吧,他人实诚,干活也肯下力气。"
"嗯,到时让铁牛娘也一起过来吃饭。"
说完,江涛吹熄了煤油灯。
屋里陷入黑暗,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透进来,在崭新的桌面上投下一小片朦胧的光晕。
江涛闭上眼,却没何睡意。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也不知道明天的情报是什么。
还好买砖和铺地的事可以放心交给铁牛去办。
要不然,时间上可能会有冲突。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手表,有了它,心里总算有了些把握。
不管明日情报是何,只要时间能对上,他就一定要去。
毕竟,这是家里翻身最大的依仗。
这么想着,他渐渐沉入了梦乡。
次日,江涛醒来,抬手看了眼手表。
六点半。
也不知今日每日情报何时候更新。
正想着,脑海中的字迹如约而至。
【每日情报:今日午时,江边老拗口芦苇荡东侧,有野生甲鱼浮出水面晒背。】
甲鱼!
江涛心头一热。
这玩意儿可比鳗鱼还金贵,正宗的滋补品,城里人抢着要。
他马上翻身下床。
江招娣听见动静,也麻利地爬了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大圆案上,早饭已经摆好。
稠稠的白米粥,配一碟咸菜。
父女俩匆匆吃完,正准备拿家伙出门,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江涛!江涛在家吗?"
江涛眉头一皱,示意林月柔和招娣别出声,自己迎了出去。
只见大门处站着两个男人。
一个四十来岁,穿着半新的中山装,脸色严肃,是大哥江海。
另一人三十五六,身形略胖,穿件皱巴巴的夹克衫,三角眼透着精明,是二哥江川。
两人背后还跟着各自媳妇。
此刻,正伸着脖子往屋里端详,面上交织着审视、不满和兴奋的神色,仿佛注意到了何肥肉。
"稀客啊。"
江涛往门口一堵,"大哥,二哥,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大哥江海没接话,朝土屋扫了一圈,目光掠过崭新的自行车,又停在那张光亮的大圆桌,脸色更沉了几分。
"江涛,你太不懂事了。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好几个哥哥?"
江涛挑了挑眉,"大哥这话从何说起?"
"老三,不是二哥说你,你也太自私了!"
二哥江川接腔,"老爷子留下的家底,是给我们兄弟三个的!你怎么能一声不吭自己独吞了呢?"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我独吞什么了?"
江涛气极反笑。
"你这又买车又买桌子,日子过得这么阔气,财物哪里来的?"
大嫂尖着嗓子质问。
哦,这么个事。
江涛明白过来。
上辈子这两个哥哥从不管他死活,如今见他日子刚有起色,就巴巴跑来问罪了。
"大哥,二哥,你们这话从何说起?"
江涛不紧不慢开口,"当年分家,老爷子跟我相当于被你们扫地出门,除了一张八仙桌和几张快散架的椅子,还有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
值钱的家当、房子、地,不都分给你们了?
当时你们可是点得清清楚楚,还让我和老爷子签了字据,说是自愿放弃,怕我们拖累你们。
怎么,现在倒成了我独吞家产了?"
大哥江海被揭了老底,脸涨成猪肝色,"谁知道老爷子有没有偷偷给你留何好东西?他老人家最偏心你这个小儿子!"
"就是!"
二嫂在一旁帮腔,"没留家底,你能这么快买上自行车,买上这么大的桌子?这得花多少钱?就靠你赌财物赢的?骗鬼呢!"
江涛冷冷扫她一眼,"二嫂,我靠何挣钱,不用向你汇报。至于钱是作何来的,你没权利知道!"
"没大没小了!"
二哥江川恼羞成怒,"你别嘴硬!有人都告诉我们了,说你……"
"有人?"
江涛打断他,"什么人?"
"你管是谁!"
二哥江川眼神闪烁,"反正就是有人说了!说你肯定是得了老爷子留下的好处!
不然哪能翻身这么快?
老三,今日必须把话说恍然大悟,老爷子到底给你留了何?
见者有份,你不能一个人吃独食!"
"对!见者有份!"
大嫂跟着嚷嚷,眼睛贪婪地直往屋里瞟。
凝视着这两家人的嘴脸,江涛心里最后那点血缘情分彻底凉了。
"少在这瞎逼逼!"
他摆出一副混子才有的横样,"老爷子没给我留任何东西。我能有今日,凭的是自己的本事,跟所谓的家产没有半分关系。
房子,地,家产,当年都分清楚了。
如果你们今日来,是想叙兄弟情,我欢迎。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要是是为了些莫须有的家产来胡搅蛮缠,撒泼打滚……"
他扫过四人,最后落在脸色最难看的江海面上。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我江涛以前混账,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再无理取闹,影响我老婆孩子,我不介意去乡里,把当年分家的事,还有你们今日的话,好好说说。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看注意到底是谁不占理!"
江海和江川同时一怔。
印象中,老三是个被惯坏的窝囊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气势了?
当年,分家他们委实占了大便宜,真闹到乡里,他们也落不到好。
大哥江海面上青红交错,最终重重"哼"了一声,"行,江涛,你有种!咱们走着瞧!"
说完,带着媳妇头也不回地走了。
二哥江川见大哥走了,也失了气势,丢下一句"你等着!"便拉着自己媳妇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凝视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江涛眼神冰冷。
他明白这事没完。
这两个哥哥,怕是早就惦记上他了。
也不知谁在背后嚼舌根,把这几个吸血鬼引来。
宋二?
还是别的眼红的人?
不过,他现在也不是上辈子彼任人揉捏的江涛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爸爸,你没事吧?"
江招娣从屋里跑出来,担心地拉住他的手。
"没事。"
江涛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几只苍蝇而已,轰走就行了。走,拿上东西,咱们该出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