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4章 黄颡鱼 ——

晚饭做的是面条。

毕竟，林月柔攒了两顿的面粉擦油花，再不吃面粉也会变质。

江涛虽有些膈应，但也是由于自己没本事挣大钱，家里一应吃穿用度缺口太多，也就没有吭声，将就着吃了。

所幸买的猪肉切了小半斤肉丝，和着自家地里种的青菜还有大蒜一炒，拌进面条里，油水足，滋味也香。

一家人吃得肚子圆溜溜的。

这次也没马上睡觉，到外面散散步消消食，顺便将借铁牛家的扁担和水桶还了。

自然，也带了一小块肥肉送给铁牛熬油。

现在五月初，夜里不凉不热，晚风吹在面上舒舒服服的。

月光皎洁，几个丫头在乡间小路追逐嬉闹，江涛和林月柔就在后面凝视着，心里难得的安闲。

到了铁牛家门前小路。

看到铁牛还在整理芦苇杆子，他娘就着月光在旁边编苇席。

江涛提着肥肉，以及水桶和扁担走过去，"铁牛，我来还你东西。今日多谢你了。"

"客气啥。用上了就好。"

铁牛愁眉苦脸的。

"作何了，铁牛，愁眉苦脸的？"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唉，"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铁牛娘叹了口气，"还不是为了那三粮五钱。今年又涨了，咱家得交将近一百。

铁牛白天伺候地，夜晚就割点芦苇，编点席子卖给乡里的草编厂，换几个零财物贴补。

可这财物还是不够，愁人哪。"

"是啊，"

铁牛闷闷道，"芦苇不值钱，一斤晒干的才一分五，攒这点财物不容易。可眼瞅着麦子快黄了，愁得慌。"

江涛听了心里不是滋味。

农民的日子太难。

收入本就不高，一年忙到头还要上交三粮五财物。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手里剩下的也就能糊口了。

他轻拍铁牛的肩膀，"别急，总能念及办法的。我这几天也想着能不能多弄点鱼虾。你也别太熬着，身体要紧。"

说着，将那一小块肥肉递了过去。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这块肉拿着熬点油，多少添点荤腥。日子徐徐来，都会好起来的。"

"涛子，这作何能行呢？"

铁牛连忙推拒。

铁牛娘也急得直摆手，"使不得，使不得，你家也难……"

江涛按住铁牛的手，"拿着！是不是兄弟？以往你没少接济我家，月柔，你说是不是？"

林月柔在一旁附和，"是啊，铁牛兄弟，你就收下吧。今天要不是你借桶，涛子那虾也不好卖。一点心意，别推了。"

"兄弟？"

铁牛心里暖暖的。

凝视着手里的肥肉，眼眶有点发酸。

江涛仗着祖上出过大人物，一向对旁人眼高于顶，村里哪个不是羡慕嫉妒恨?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后来被宋二拉下水，江涛成了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铁牛觉着可惜，时不时帮衬一把，心里从没奢望过能得他什么回报。

如今见他真转了性，还知道记着人情，这比什么都让人开心。

闲扯了几句家常，江涛便带着林月柔和孩子们回去了。

明天有活干，得把精神头养足了。

躺在床上，江涛脑子里还想着铁牛家的困境。

将近一百的三粮五钱，不是个小数目。

可他自己也还背着这笔债，眼下实在是爱莫能助，不过等以后手头宽裕了，能拉一把肯定是要拉一把的。

明天又有什么情报呢？

江涛心里有些期待，在期待中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江涛是被一阵米粥的香味唤醒的。

林月柔已经起床，用新米熬了稠稠的白粥。

蒋管事给招娣的烧卖，也上锅蒸得热乎。

一家人围着灶台，吃了顿踏实又美味的早饭。

江涛精神十足，收拾好水衣水裤、撒网、抄网、水桶等一应打渔的工具，等着每日情报出现。

可左等右等，脑子里却一片沉寂。

他有些纳闷，难道今天起得太早了，情报还没刷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正疑惑间，一行字迹清晰地在他脑海中浮现出来。

【每日情报：今日巳时到午时，老渡口东侧回水湾沉船处，有一大群黄颡鱼聚集。】

终究来了。

江涛一阵激动。

老渡口不在江边，而是在一处废弃的内港内。

早年为避风浪，便于货船停靠装卸，从江边向内陆人工开凿引进了一段水道。

只可后来年久失修，淤泥沉积，水位变浅，大船进不来，功能就慢慢废弃了。

新的渡口改到了现在江边水深开阔的地方。

"爸爸，咱们今天还去江边吗？"

江招娣也收拾停当，提着小桶，一脸期待地凝视着他。

"今日不去江边，咱们去老渡口那边，那里有好东西。"

"那咱们快走吧。"

江招娣一脸跃跃欲试，活像个地下工作者要去接头。

见状，老二江盼娣和老三江来娣也吵着要去。

但江涛考虑到她俩年纪小，水边危险，还是想让她们在家。

"不行，那边水深不安全，你们还小，就在家陪妈妈。"

可惜这两个家伙，因为江涛最近和气了许多，人小没胆，早就不作何怕他了，拉着爸爸的衣角不撒手，哼哼唧唧地磨人。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最后，还是江招娣发挥出血脉压制，拿出大姐的派头。

"你俩在家照顾妈妈和妹妹！等姐姐返回给你们带好吃的，听见没？不许闹了！"

被大姐这么一瞪，两个小丫头才不情不愿地松了手。

江涛和江招娣这才能够顺利出门。

走在乡间小路上，闻着泥土和油菜花混合的清香，听着鸟叫，江涛只感觉浑身是劲。

每日情报说是一大群，也不明白究竟有多少。

这黄颡鱼可是好东西。

肉质细嫩鲜美，没何小刺，配上豆腐一炖，味道顶呱呱。

不光能吃，听说还能当药膳。

不知过了多久。

营养丰富，价钱也不便宜，估计能卖上个三四块一斤。

江涛跟江招娣一前一后走在路上，自然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几个闲汉在村里小卖部门口闲扯，看见他们又嘀咕起来。

"这混子改性了？天天背着渔网犹如哪儿有鱼等着他捞似的？"

"八成是穷疯了，想靠此物糊口呢。"

"哈哈，他要能靠这个发家，我家那老母猪都能上树了。"

江涛很是无语。

这些人也太不讲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