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卷 第5章 你这人挺好玩的 ——

赵绥回到席间不久，便察觉气氛有些不对。

那些目光，一道接一道，落在她身上。

不是寻常的端详。是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意味的——等着看好戏。

她端起茶盏，垂眸饮茶。

有人时不时往她这边看一眼，随后掩唇和旁边的人说些什么。

赵绥没有理会。

前世的经验告诉她，这种场合，最好的应对就是不动声色。

可有些事，不是不理会，就能躲过去的。

"赵三小姐。"一道娇软的声音从斜前方传来。

赵绥抬眸。

说话的是个穿红褙子的小姐，生得一副天真无辜的模样，弯着双眸，语气也甜甜的。

"我方才听人说，三小姐今日在珍宝阁买了一支碧玉簪子？"

席间静了一静。

赵绥望着她，没有接话。

"三百两呢。"那位小姐笑了笑，拖长了尾音，"三小姐好大的手笔。"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身侧几人掩唇轻笑。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赵绥仍是没说话。

那位小姐见她不接话，也不恼，只是笑着转向旁人。

"我听说三小姐刚随父亲从岭南回京，还没多久吧？"

"是呢。"有人接话，"也就两三个月。"

"两三个月……"那位小姐拖长了语调，目光落在赵绥身上。

"那三小姐对京城的规矩，怕是还不太熟？"

赵绥握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

"三小姐别误会。我只是好心提醒。"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咱们京城不比岭南，有些事，三小姐大约还不知道。"

她顿了顿。

"比如——"她弯起双眸，"今日这赏花宴，原是我朝惯例。"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京中闺秀都懂，哪家小姐若当众出风头，便是不懂规矩。"

"你什么意思？"赵璎搁下茶盏，声音不咸不淡。

那位小姐看了她一眼，仍是笑着。

"赵二小姐别急，我这不是在教三小姐么。"

她转向赵绥。

"三小姐今日那支簪子，委实好看。"

"只是三小姐大概不知道，那簪子原是邱姐姐先看上的。"

赵绥抬眼，看见邱霁月仍坐在上首，垂眸饮茶，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什么都没说。

可有些人，不需要说话，也能让该发生的事发生。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三小姐抢了邱姐姐的东西也就罢了。"那位小姐掩唇轻笑，"作何还……勾引起江四公子来了？"

勾引。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赵绥心口最疼的地方。

席间哄地笑开。

赵绥的手指骤然收紧。

她想起前世，邱霁月让人在她面前说：

萧大人与邱姑娘青梅竹马，三小姐执意追求，怕是不懂规矩？

她只会等。

等他看她一眼，等他哪天站出来维护自己。

后来有人在她背后议论：

萧夫人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硬是把萧大人拴在身侧。

她假装没听见。

再后来，她等来了那封和离书。

等来了一人人躺在血泊里，等到死，也没有等到他回来看她一眼。

那些音色，那些目光，那些轻飘飘的、刀锋般细软的话——

即使重来一次，它们也没有放过她。

"三小姐？"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那位小姐的声音将她拉回。

"我方才说的话，三小姐可听明白了？"

赵绥抬起眼。

她想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那些话熟悉得像前世的每一天。

她以为重活一世，自己早就不在意了。

可原来不是。

原来那些话，还是会疼的。

"三小姐怎么不说话？"那位小姐笑着道，"可是听不懂？也难怪，到底是小地方——"

"说够了没有？"

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

懒洋洋的。

却让那位小姐的笑僵在面上。

赵绥回过头，江淮鹤不知何时站在她背后。

他倚着廊柱，双手抱臂，眉梢挑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江、江四公子……"那位小姐脸色微变。

江淮鹤没有理她。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他垂眸，望向赵绥，像是确认她有没有事。

赵绥回望他，忽然想起方才在后院他也是这样。

明明自己被人误会，却一句辩解都没有。

可此刻，他站在这里。

替她挡着所有人。

江淮鹤收回目光，转向那位小姐。

"你方才说何？"

那位小姐的笑容有些僵："我没说何……"